英國人的愛心

kaleidoscope_166

文:康春女

英國 18 世紀著名的作家、文學評論家和詩人 Samuel Johnson 曾經說過:「人生無法避免的兩件事——稅務和死亡。」250 年過去了,英國五花八門的稅項仍有增無減。習慣了住在低稅的香港,搬到英國遇到萬物都得付稅的環境,我的日常生活開銷也向英國人看齊,並小心翼翼做預算。

不少住在英國的中國人,時不時嘲笑英國人在錢財上斤斤計較、出手小氣,不如中國人豪爽。我倒是想看看這些「老中」們年老時,在衣食住行方面會不會和英國同齡人一樣體面和有尊嚴,在精神方面會不會和大多數英國人一樣,覺得自己活了一場精彩的人生,死而無憾。

英國有 6,400 萬人口,種類繁多的慈善機構近 20 萬之多,每年籌集資金多達 800 億英鎊。今年,這些捐款中有 9 億多英鎊撥去救濟中東難民,捐款數量僅次美國,是歐洲捐助數額最高的國家。意大利捐 6,000 多萬、法國捐 7,000 萬、富得流油的瑞士也捐了 1 億英鎊。因此,今年湧入歐洲的中東難民危機,儘管英國政府明確不接收偷渡來英國的難民,只會分五年從敘利亞直接接收孤兒寡母。華文媒體不明白為甚麼歐洲媒體沒有抨擊英國。看了這些真金白銀的巨額捐助,還強迫英國接收無數來歷不明的難民當然不厚道。雖然西方媒體有大量左派把持,但不至於下賤到似大陸媒體,令人恥笑地竟然刊登「別讓誰誰誰跑掉」這種腦殘爛文。

中國只有一個紅十字會

英國報章雜誌、廣播電視和網絡等多種媒體,每天都有為各類關愛殘疾人士、家暴受害人、老年健忘症、絕症康復、非洲兒童飲水和讀書等做的贊助廣告。我加入的鎮遠足會,大多數都是退休人士,有不少人每月從生活費中拿出固定數目捐給慈善機構;也有人每星期固定去慈善機構做義工,有一種人人都希望力所能及,向社會貢獻、回饋的責任感。這是我在中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、天天鼓吹「為人民服務」的所謂社會主義國家從沒有感受到的。

我很好奇,那些一擲萬金的大陸土豪,特別是那些超級富豪的官二代和富二代,有否為任何弱勢群體做過甚麼。中國只有一個紅十字會,還賬目不清,被一介妓女搞得臭不可聞,信譽破產。一個國家大量的食品和醫藥都可以造假,而且一不高興就把維權律師直接關進監獄,那麼這個無法無天的政府的可信度已經完蛋。難怪有人問:「香港回歸後,人還是那些人,衙門還是那些衙門,但官員落後的程度極快地趕上了內地。何以然?到底因為制度如此,官員才如此;還是因為官員如此,制度才亦然?」問得好!

受環境和周圍眾多有愛心朋友的影響,我也加入了一個慈善機構做義工,對象以 12 至 25 歲有問題的青少年為主,幫助他們解決各種生活上的難題。這間機構只有兩位全職工作人員,其餘 50 位都是義工,所有經費都來自捐款。因為要和青少年打交道,義工的背景審查極為嚴格,特別是無犯罪紀錄,需要官方出示證明,而且要求至少兩封以上推薦信。機構花了三個多月才把我裡外調查清楚,表示滿意並通知我可以隨時去工作。

共通點——耐性和愛心

我目前一個星期工作一次,每次三小時,見識了近 20 位當地對生活不滿意的青少年。他們有的在學校被欺負,與家人不合;也有被公司裁員找不到新工作的;還有不知道怎麼寫投訴信,需要義工幫助;還有動不動就自虐,嚷嚷生活一團糟,不如去死的。我還見過一位有社交焦慮症和自我強迫症的 20 歲出頭的小伙子,帶著女朋友和一個 10 個月大的兒子來機構。他看上去一切正常,但是由於緊張,一開始張口說話就停不下來了,義工的任務就是耐心聽他說話,不作打斷。

還有一個看上去極為成熟的 18 歲女孩,生活背景之複雜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見識。眼眉處和嘴唇都掛著金屬環,頭髮染成玫瑰紅,脖子和胳膊露出的地方紋滿了亂七八糟的圖案。她一歲時,因為父母吸毒無法照顧她,只能被領養。因為太不聽管教,16 年間換了 20 多個家庭。她自己也開始吸毒,並在 16 歲生了女兒。有社工認為她的行為不適合照顧小孩,所以要求領養小孩,她不服氣,但法庭最終判決其女兒被領養。這個女孩來到機構痛哭流涕,希望戒毒,找工作, 重新做人,並說不想自己女兒長大後知道自己親媽是個失敗者和癮君子。我們這些義工對她的突然醒悟都感欣慰。沒想到只過了一個星期,她又來到機構說她無法戒毒,因為沒有毅力。總之,去機構尋求幫助的年輕人各有煩惱。

義工背景各不相同,但具有共通點——耐性和愛心。和我一同當值的一位義工前輩是美國人,丈夫是英國人,她移居英國前在美國海軍陸戰隊任職護士 15 年,後來進修心理學。不愧是心理學專業人士,很會開導人,而且善解人意,性格開朗直率。她平等對待那些「不良青少年」,他們有甚麼煩惱也都願意向她訴說。我們組的另一位義工是退休圖書館管理員,她好像是來求助的青少年的母親。她能記住每個青少年喜歡茶還是咖啡,是否加牛奶和加幾塊糖。因為機構裏有一種溫暖輕鬆的氛圍,常見到有些氣沖沖或愁眉苦臉進來的青少年,逗留一兩個小時,離開時興高采烈。

我想,這類機構存在的目的,就是讓那些出身背景處於劣勢,或運氣不那麼好的年輕人感覺到被尊重和關愛,在現代競爭激烈的社會仍有對人生和人性抱有希望。英國這個被第三世界罵了上百年、「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牌帝國主義」國家,能做到這點很耐人尋味。第三世界的政府官員個個賺得腦滿腸肥,你們為民眾做了甚麼?特別是弱勢群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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