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麽是自然?

Beyond nature and culture1

文:許煜

道可道非常道

說起自然,我們都會想起樹林、山野、海灘等人煙稀少的地方,我們稱之為城市的後花園。為甚麽這些叫自然呢?我們可以期待這樣的答案:因為它不是人工的,所以是自然。而人工的,也即是文化的。所以我們很有邏輯地將自然和文化分開,前者是與人工相反的,而後者則必然是人工的。這種劃分是不是普遍性的呢?也就是說,它是不是在所有文化都是這樣的?我們這些接受現代西化教育的人都會認為:是。而根據我們對於自己文化的一知半解,道家的自然似乎也是那種非人工的。但是,道家說的自然是否現代常識裡的自然?庖丁解牛,十九年未換過一刀,因為他的刀從未與筋體相碰,相反他的刀進入的都是空隙。庖丁的興趣在於道,而道法自然,自然並非此物或他物,而是一種法則。這種法則,如「道德經」所說的「道可道非常道,名可名非常名」,我們根本說不出它是甚麽,但它是宇宙運作的規則,也是道德的準則。所以,就算我們今天說的自然,跟道家想說的自然其實甚為不同。

「本體論」的多樣性

在這本「超越自然和文化」之中,法國人類學家 Philippe Descola 指出,自然和文化的劃分其實只是一種來自西方的知識,而不是一種普遍的現象。Descola 是當今法國最著名的人類學家,師承結構主義人類學家 Claude Lévi-Strauss,現為法蘭西學院的教授。這種將世界劃分為對立的自然和文化的看法,他稱之為自然主義(Naturalisme)。而這種劃分的問題在於,它也很邏輯性地歸納出人類為文化的,而非人類的則是自然的。在這個觀念裡,自然在人類文化中的位置要麽只是提供原料,要麽只是提供一個週未「遠離城市」渡假之地。根據 Descola 自己長年的田野研究以及考察,他認為自然這個範疇其實很廣闊,而西方將自然和文化對立,忽視了其他的可能性,同時將它們歸類為原始的。但事實上,他們並不是原始的,而只是他們和世界有著不同的關係和自我認同。Descola稱之為「本體論」的多樣性。

例如說在泛靈論(Animisme),動物和植物都有靈魂,而且這些靈魂都沒有等級的分別,沒有說人的靈魂比動物的高級。在中國,我們知道人可以投胎成為動物,而動物也可以投胎為人。在某些地方,根據風俗,偶然飛進家中的巨蛾可能是先袓的靈魂來探訪。這些動物都具有人性,同時也在我們的祭典、決策,甚至日常生活中扮演著類似「人」的角色。例如他在亞馬遜森林的 Achuar族裡發現,那裡的女人負責種菜,她們都當菜是子女;而那裡的男人打獵,都當那些獵物是兄弟。

自然的人類學

這些非人類,也即是自然,在文化裡的角色,因為西方的二元視野也變得不顯眼。但在這些地方,如亞馬遜森林,當地人並不會認為自己是生活在自然之中。

Descola 引用了法國作家 Henri Michaux (原籍比利時)在 1928 年由亞馬遜森林回巴黎途中,經過一個厄瓜多爾城市 Belém de Pará 時,所見到的「一個跟我們同船的年輕女人」:「她來自 Manaus,早上跟我們一起到城裡。當她見到種植著大量植物的大公園時,她嘆息:『啊!終於有自然了。』但她是來自叢林的。」因為對她來說,那正是她的日常生活,混亂、多變,但並不是甚麽「自然」。我們如何自然或者非自然,都是來自一種視覺,一種我們對待非人類,以及理解生活的視覺。而 Descola 將這些對自然不同的闡釋,稱之為「自然的人類學」(Anthropologie de la Aature)。

十一月初在巴黎舉行的「如何思考人類紀」的研討會(為第廿一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(COP21)做準備的學術會議),Descola 是舉辦者,同時也是開幕的致辭者。他提出解決生態危機的一個方法,是要給予非人類權利。據說玻利維亞也開始修改他們的法律,在憲法中加入非人類的權利。

 


Beyond Nature and Culture

Author:  Phillipe Descola

Publisher: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

Price: US$3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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